絕ㄨ's profile人间不快乐ㄨPhotosBlogListsMore ![]() | Help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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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y 25 假装我说,尤,我们相遇的那间酒吧,已经拆迁了。
黄昏路过那间店,几个男人正在卸下霓虹灯箱。我无数次驻足抬头的招牌,被随意丢弃在城市脉络之间。黯淡的灯管蒙了一层灰,像个铅华退尽的暮色女子,透着橙红色的霞晕,忧伤,却恬静。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你,我,他,他们,还有我们。 已经不止一个朋友向我推荐这家店,第一次站在她面前,便不能自己地爱上她的名字。 Fake,假装。 这一夜坐的卡座,座上是形色的男女,不知怎的便和其中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斗起酒来,各点了两米的伏特加。桌子不够长,半指高的小玻璃杯排了四排。对方喝到一米半的时候,便一头栽在晶莹的玻璃堆中。 我在一片欢呼声离座,跌跌撞撞穿过湿热的舞池,没有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索车钥匙。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我,麻痹了我的神经。 请我喝酒么? 一个女孩仰脸看我,变幻的灯光下,她的脸色时而鲜红,时而宝蓝。 我借着酒劲粗鲁地抓过她的腰,她纤细的手臂像蛇一样绕过我的脖子。 接吻,大笑,叫嚣。 我不知道是人群淹没了我,还是我甘愿沉沦于人潮之中。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,已经是次日正午。头疼得像要破开,缓了许久,才辨别自己正身处最熟悉的家。 房间显然被收拾过,换了床单,我上身赤裸,围一条四角裤。门透着一条缝,隐隐飘来一阵香气,我的胃不禁一紧。 我走进厨房,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着我衬衣,正切着香菜。她听见脚步声,转身,自然地搂住我的腰。 醒了?女孩仰脸,浅浅地笑。你昨夜吐了我一身。 我有些歉意,任凭她搂着,不露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女孩。麦色的肌肤,小巧的身材,长得并不十分漂亮,笑意带着玩味。 忽然传来锅盖跃动的旋律,女孩急忙松开我,掀开锅盖,关小了火。 洗个澡吧,粥要好了。 我好奇地探头,锅里漂浮着香菇丝,鸡丝,还有小虾米。 我不记得家里有这些存货,有些感动却又有些慌张,夜场里的女子见多了,这妮子用心太多。 我忐忑地走出厨房,女孩续切着香菜,整齐的剁菜声夹杂着她纤柔的音调,我叫尤。 自那日起,尤像暗涌一样潜入了我平静的生活。她替我买东西,打扫房间,做饭,我从来不知道我不足三十平米的房子有这么多的家务。尤常常呆到很晚,顺理成章地留下过夜。再后来便住了下来。尤把一切做得那么自然。像是一种看不见的菌,不动声色又不留痕迹地在我生活的地方滋长。 尤对我说起乡间年迈的父母。因为各自都残疾,耗了半生才找到伴,生下尤的时候已近半百。到了古稀之年,又四处为女儿筹措学费。乡里都不愿意借。村里出过好几个大学生,念大学不再是多了不起的事情,且怕二人命不久矣,钱讨不回来。尤的父亲只好让刚成年的尤立下字据,他对债主说,我女儿将来会有大出息。 那时候尤刚念大一,她坦言找上我,是为了节省住宿费,且不用守宿舍规定,可以打工到晚一点。 看着尤疲惫而瘦小的身躯,在家里忙前忙后,我常有上前帮忙的冲动,却一次次按捺自己的恻隐之心。 我之于尤,只是一个临时栖息的避风港,我收留她,她为我打理生活,在夜里借我取暖。 有时候我会带尤参加聚会。尤礼貌地和客人一一打招呼,恰如其分地微笑,酒量极好。 尤摸透了我的喜恶,我只一个眼神,她便知道我看上了派对里的谁。尤自觉隐于一角,任我调情。若是我带女伴回家过夜,尤便到大学借宿。 连我最好的哥们都说,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年轻且海量的情人。 我只是笑,手里的伏特加一饮见底。 尤之于我,是一个伴,她贫寒的身世让我不忍,也不能让她成为我的一部分。 我与尤默守着不知谁定下的规则。相安无事。 第二年尤买了个鱼缸,养了几尾热带鱼。尤给我打电话的次数渐多,不外乎是告诉我她和同事换班,让我替她喂鱼。 一次尤在学校备考,数日不归。我忘了喂食。待尤回家,鱼已经死了。 那是尤唯一一次与我生气。阴沉着脸,许久不说话。我不知道那些鱼的名字,便用塑料袋装着已经发臭的尸体,找到卖观赏鱼的店,照着样子买回了一模一样的鱼。 我换了干净的水,将几条斑斓的鱼放入鱼缸中。它们像绸缎一样欢快地摇弋。 尤不可置信地看着鱼,又抬头看看我,笑了。 我与尤终于有了分不清彼此的东西。尤仍然打电话提醒我喂鱼,我不再以为是在替尤做什么,而是在做自己的事情。 夜里抱着像猫一样蜷缩在我怀里的尤,我曾自私地想,他日尤回想起大学生涯,纵使有所缺失,却是满满的与我一同生活的画面。 那是日夜相伴的三年。 尤大四才开学,便开始为前程奔走。看着她每日焦躁的神情,像极了从前的自己。不难想象尤碰了多少钉子。她始终咬紧牙,没有开口寻求过我的帮助。我为此有些生气,却也咬紧牙,不曾松口过问她。 生活折断了我们的翅膀,将我们关进了阴冷的牢笼。我与尤厮守,却都妄想着有一日各自飞翔。 尤回来的频率越发稀疏,她的物品一件一件被安静地带走,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我已经几个月没见到尤。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失去,就像我什么都不曾拥有。 我仍旧与人斗酒,做着体面却乏味的工作。看着银行的数字增长,盘算着何时能接北方的双亲过来。我想我会遇见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女子,家境殷实,我的户口会从蓝色变成红色。 又过了些日子,一个哥们说,他在某广场遇见尤与一个年过花甲的男人,尤的腹部隆起,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尤下车。 该不是你岳父吧?看不出尤的家境还不错。哥们的酒劲已经上头。 我脑海里闪过一丝惊恐的念头。 我拨打尤的电话,已经停机。我找到尤的宿舍,尤在校的名声向来不好,她的同学还在准备毕业论文,看到我,忍不住小声议论。一个女生告诉我,尤已经辍学了。 可她不是马上毕业了么? 女生鄙夷地看着我,关上了宿舍门。 我开始下班便去那个广场。我想尤去过一次,总会去第二次。也许她就住那附近。 傍晚的城市热得像个蒸笼。我卷起裤脚坐在广场的石阶上,手里的报纸当纸扇。左顾右盼,像个彷徨的应届毕业生。 我看到一辆黑色的房车停在广场一角,我记得朋友描述的车款,连忙绕到车的后面。只见尤从车里缓慢下来,肚子已经很胀了,快要临盆的样子。 我疾步上前,挡在尤的跟前。一个司机模样的男人紧张地想要拉开我。 小黄,这是我的朋友。尤温柔地说。 真巧啊。 我是特地来这儿碰你的。 尤定睛看着我,扭头对司机说,你回公司吧,我朋友会送我的。 司机不放心地看了看我,想了想,还是上车了。 尤顶着肚子,走路很慢。我没想到第一次逛婴儿用品店,是陪着尤。她似乎已经很有心得,和售货员聊得不亦乐乎。 我沉着气,在一旁打量尤。尤明显发福,脸圆了,气色红润了许多。虽然是孕妇装,看得出是上乘的质地,尤的手里挽一个我只在杂志上看过的牌子的包。 买完东西,我驾车送尤回家。听到她的住址,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。那是我积攒一辈子财富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。 尤,孩子是谁的? 我老公的。 你们结婚了? 没有。 听说他年纪很大了。 尤没有作声。 你确定孩子是他的么? 我把车泊在尤的家门前,正脸质问尤。 尤,跟我走,我可以养这个孩子,还有你。 尤把脸转向我,直视我的眼,那我的父母呢? 我的心一颤。 我的父母现在就在这栋房子里。我的父亲没有脚,我的母亲看不见,如果你可以带他们一起走,我现在就把他们领出来。 尤的一字一句像刺刀一样插进我的胸膛,痛得我无法喊出声来。 如果不可以,尤顿了顿,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说,请不要挡住我的美好未来。 我揪心地瘫软在座位上,眼睁睁地看着尤下车,从后座拿走购物袋,消失在那座大宅子的门后。 许久,我把脸靠在玻璃窗上,静静地流下泪来。 我曾经问尤为什么养鱼。她说她读到过一个成语故事,两条鱼被困在车辙里,鱼儿相互用唾液湿润对方的身体,倚赖生存。如果一条死了,另一条也会很快死去。 我说,这个故事太悲伤了。 尤摇摇头,也许更悲伤的是,若是把鱼儿放生海里,因为品种不同,鱼儿不得不游向不同的水域。从此相忘于江湖。 尤养鱼,只养同种的鱼。她说这是自然选择。人要认命。 我后来才知道,这个故事,叫相濡以沫。 我的人生一如我的规划,娶了个本地女子,搬进了明亮的公寓,与父母同住,站在阳台就能俯瞰小区的花园。 再一次遇到尤,已是若干年后。就在城市中央。那是深冬,天空飘着细细的雨。 尤的孩子穿着雨靴在前面奔跑,尤挽着年迈的丈夫,撑着伞,笑得骄傲而温暖。她的孩子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,透明的雨衣下是某所名校的校服。 妻子摸着微隆的小腹,艳羡地说,将来也要送孩子念最好的学校。 那是当然。我把妻子的手,放进了口袋。 经过尤身旁的时候,两把伞不经意地擦碰,水珠旋转着落在了我的脸颊。我背过妻子偷偷擦拭,假装不曾有水落下。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icyeden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380164E3C5DD4A0!1110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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